2007-11-16
 

    奶奶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七七四十九天了。按我们烟台当地七天一祭的风俗,今天是第二个“七天”,也就是俗称的“七七”。陆续的七次祭奠,家人给奶奶烧了很多纸扎的东西,虽说是封建陋习的死灰复燃,不过如果真的可以告慰老人的在天之灵,延续一点风俗也是未尝不可的。那些东西还真是花哨,真可谓应有尽有,什么别墅啊奔驰啊,电脑空调啊,冰箱电视之类的什么都有,还有金山银山的,真有点感慨这些纸扎品的作者实在是心灵手巧。

    奶奶得的是脑血栓,据说这是老年人常见病,也被称之为“老年人杀手”,也正是这个可恶的杀手,夺走了奶奶的生命。奶奶住了两个月的医院,病情原本已经得以好转,医生建议回家调养,可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周,奶奶便撒手人寰。实在是太突然,没有人会想到,终究要来的一天,居然会来得这么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难以置信!

    虽然小时候我更多时间是跟着姥姥的,可是我知道奶奶一直也很疼我,每次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都表现得格外开心。作为老人的三个孙子之一,我却没能给予奶奶更多的陪伴,长大后似乎一直是上学上学上学,一年都难得见上奶奶几回。小时候不懂事,不听奶奶的话,每次爸爸大老远的把我送到奶奶家住,我都想方设法离家出走,试图自己回家,可每次都是被爷爷或者叔叔半路追回去,那时候我六七岁。我甚至会觉得,奶奶一定更疼我哥和我弟,实际上直到长大些也渐渐懂事了,我才体会到奶奶对我们三个其实是一视同仁的,从老人慈祥的目光里我可以深深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爱。

    过年的时候,或者偶尔我们兄弟三个一起去奶奶家,奶奶总喜欢把我们三个叫到跟前站成一排给她看,先是说三个人的身高一般高,然后又说兄弟三个模样也像。其实模样是我哥最帅,个子我是稍微高点,块头是我弟稍微大点,差别还是比较明显的。也许奶奶是从三个孙子身上看到了三个儿子曾经的身影,这不仅是奶奶对晚辈的爱惜,更是对往事的追忆。如今奶奶已经不在了,留给我们的也只剩下回忆,奶奶说过的话依然在我的耳边萦绕,就像在昨天,也像是前世,转眼却已阴阳永隔,想起来便不免让人心酸。

    奶奶信佛,所以信命。奶奶说,从生辰八字上看,我是水命,弟弟是火命。于是我跟弟弟开玩笑的说那我能淹灭他,弟弟则说他能烤干我。奶奶接着补充了一句,说我是大海里的水,弟弟是火炉里的火。我不禁哑然失笑,跟弟弟打趣说,原来是火炉里的火啊,弟弟便无奈了,也跟着嘿嘿笑。奶奶的命就很好,一生没有什么坎坷,临终前也没有经受太多的痛苦,更值得庆幸的是,爷爷一直是那么的爱她,至死不渝。奶奶的去世,使爷爷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两位老人之间朴实无华却也至高无上的爱情,连医院的医护人员都深深得为之打动。

    奶奶虽然没接受过什么高等的教育,却也是一位很不简单的老人,无论生前身后,一直为熟人称道,人缘极好。奶奶相信好人必然会有好报,并素来是一心向善,或教导我们几个要好好做人,要积德行善,包括那些动物和花草,也不要随意伤害和践踏。如果天空之上真的有天堂,我想奶奶一定可以得偿所愿,达到佛说的最高境界。

    七七之期已满,奶奶已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吧?此时此刻,奶奶也许正在天堂里关注着我们每一个人。遗憾的是,哥哥刚当了爸爸,老人却没能亲眼看到自己大孙子的儿子。庆幸的是我从苏州回来了,在奶奶生命弥留之际,我也得以在病榻前尽一点微薄的孝心。今年似是大喜大悲之年,家中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无论是好是坏,都将过去,很快又将是新的一年。灰色的2007并不是我曾经期望的,希望明年我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借以告慰奶奶在天之灵。奶奶,我希望您在天堂可以过得塌实,了无牵挂!孙儿不会让您失望,一切都将如您所期望的那样完美发展,您对我的预言一定会实现!

2007-08-29
    凌晨两点半,奶奶睡得正香。白色的病房里,渗着白色的光。屋外莽撞的飞蛾扑打着玻璃窗,渴求着咫尺天涯的光芒。我推开门走了出去,医院走廊里异常肃静。过分的静,有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我无法突破,只有被迫承受。
    坐在奶奶床边的椅子上看书消磨着困倦的时间,用专注来打发寂寞。漫漫长夜,如此寂寥,我隔着夜幕盼黎明,却迟迟不见黎明有丝毫流露。
    大伯几次醒来催促我休息,我一再坚持说自己不困,继续硬撑着。靠医院里的一点关系,腾出这么一间三张床的病房,奶奶睡一张床,陪护的家人夜里睡另两张,今晚我让爷爷和大伯先睡。大伯说他睡不着,几次都想替换我,可是我知道他已经失眠好多天了,爷爷更是几天几夜没怎么合眼,我怎么忍心让他们夜不能寐?做晚辈的年轻力壮,少睡一晚没关系,可是长辈们的身体真的不能再这么撑下去,累坏了更误事。我继续坚持着自己意念,极力劝说爷爷和大伯安心休息,一切有我。听到他们轻缓的鼾声,我知道他们真的累坏了。
    熬夜的眼睛干涩难耐,抵抗夜寐的迷惑实在是很折磨人的事。我随手拿起桌上的镜子看自己布满血丝的双眼,却意外发现自己左眼角下方有一道斜纹,也就是皱纹。真是莫名其妙,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皱纹呢,而且只是在左眼角。都说“早生华发”,没听说还有“早生皱纹”的。右眼下是没有任何纹理的,看起来很平滑,为何偏偏左眼角下会有皱纹呢?
    以前脸上偶尔冒出一两个青春痘都是对称分布的:如果左脸某处生出一个痘痘,那么几天后在以鼻梁为中线的右脸对称位置上多半会生出另一个痘痘,形成默契的对称,大概人体的内分泌也要讲形态协调性的。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生理现象,有时候当第二个痘痘冒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痘痘已经消失了。仔细看一下双手,发现右手比左手稍大一点点,大概是惯用右手的缘故。那么弹跳和起跑时惯用的左脚应该是比右脚大了,难怪有次买皮鞋,只试了右脚感觉相当合适,可是过了几天真要穿了才发现左脚相当的挤。
    对称的东西未必是美的,不对称的东西也未必不美。任何事物自有存在的道理,就像我左眼角下的皱纹,并非意味着衰老的松弛。
    我想来想去,终于总结出原因:我平时无论是看书还是坐在电脑前,总习惯左手托腮,正巧把左脸颊的肉给上推,形成一线皱纹,日久便留下了痕迹。这道皱纹寂寞得斜在我的左眼角,显得很是失落,可惜右眼角下不会形成相似的对称,因为我没有右手托腮的习惯。于是我改用左手托下巴,并用手指抓拢左脸的肉,把那道皱纹揉散,不消片刻皱纹果真消失了。
    就这样打发着无聊,无意间发现奶奶不知何时醒来,盯着桌上的花出神地看着。我轻声唤她,奶奶缓缓抬起手指向其中一朵花,我摘了下来放到奶奶的手里,奶奶继续指,我便继续摘,很快奶奶便攒紧了一大把鲜花。她努力把花送到自己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很满足的继续睡了。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奶奶的病情似乎有了好转。我想,其实爷爷和奶奶也是对称的个体,谁都不希望对方寂寞。奶奶病倒的时候,爷爷昼夜陪护,经历了这一场病痛的折磨,奶奶怎么忍心让爷爷继续憔悴下去。相信奶奶很快便会康复,如此恩爱的对称,谁又能舍得留下另一半的寂寞?
2007-08-21
    奶奶病了,和移动洋的爷爷一样,脑血栓——老年人常见病,我那学中医的师傅告诉我,脑血栓主要还是脑血管老化的问题。
    真是病来如山倒,平时在家的时候,奶奶一定会嫌我们不常去看她老人家,这一住院,全家人都开始围着她转了。每天走马灯似的,总有两三个人守在床前。谁都不希望奶奶总躺在医院苍白的床单上,哪怕平时忙点,一个月见不了几回,至少奶奶健健康康的话,大家也可以安心的忙碌。
    每次去奶奶家,老人总会跟我讲从前的事情,不厌其烦的讲。一般先是询问我的近况,随后很快切入忆苦思甜的主题,开始带我一同回忆我的童年,或者讲述祖辈的过去、父辈的过去甚至也包括童年,偶尔再穿插一点亲戚们的琐事。老人家的大脑里就像存储着一本家族史志,总是如数家珍似的翻来覆去地讲。曾经是思路清晰的一段历史,也就是在这两年才开始出现紊乱的迹象——顺叙的途中突然倒叙——也就是说到后面的时候不小心重复讲了前面说过的内容,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每次去奶奶家都是提前做好了聆听的准备,耐心去听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奶奶讲起话来,总是滔滔不绝,我几乎插不上嘴,也不忍打断她的兴致,只要老人高兴,我就会用心去听这一段意味深长的絮叨。奶奶对一些遗憾的愧疚和身为母性的瞻前嘱后,还是很让我感动的,但我只是沉默着、倾听着,毕竟大多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但愿足够的倾诉可以让老人得到充足的踏实。前不久去过的那次,奶奶耳朵已经不大灵光了,思路明显不如从前,精神状态也没了往日的神采,奶奶仍然一如既往的诉说着过去,转而也更多的关心起我们这一代的未来。
    然而,一个疏忽便跳过了所有的画面,奶奶突然就住进了医院。大伯说是因为奶奶胖,整天坐在家里缺乏运动,身体才容易生病。这个分析兴许是有一定道理的,老人到了这个年纪,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如果没有一定的护理和保健,的确容易发病。我想,也许是因为这两年去看望奶奶、陪奶奶聊天的孩子越来越少,老人不堪落寞、一肚子的故事无处诉说,才积郁成疾的。
    如今奶奶安静的躺在床上,茫然的看着我们,想说什么却总是表达不清楚,更讲不了什么故事,只有手和脚在对抗着输液管。看着奶奶现在的样子,很是让人心酸。今天奶奶昏睡了一整天,全家人又忍不住担心,医生说没事,可每个人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青岛的二伯因为工作的关系还没抽出身回来看望奶奶,这个时候二伯一定也是心急如焚的,大家都祈祷着奶奶快些好起来。
    已经住院两天了,按医生的说法,奶奶的康复应该只是时间问题。除了每日24小时的轮流陪护,我们也只有祈祷奶奶战胜脑血栓,早日回家!
    其实我们没有什么理由不经常去看望老人,生命留下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苛刻的,但是老人对我们的期望并不苛刻,他们只是希望我们这些做儿孙的能经常去看望他们,陪他们说话话,哪怕我们只是把自己送过去给老人多看几眼,他们也会感到极大的欣慰。忙碌的儿孙们,当你们停下手中的工作的时候,当你们与朋友觥筹交错的时候,请不妨给老人们多一点牵挂,并付诸行动,常去看望一下自己家中的老人,尽一点孝心!
    继续祈祷我的奶奶早日康复,也祈祷全天下的老人身体健康,无疾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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